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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察 | 他们那么老了,跳起舞来为何还那么动人?

2019/10/24 0:02:19

观察 | 他们那么老了,跳起舞来为何还那么动人?

舞者的艺术生涯常常和运动员一样短暂,似乎矫健的身姿和娇柔的肢体才是美的标准。然而最近,两位高龄舞者却给上海观众带来惊喜。以色列平头舞蹈团的新作《冰树》在上海国际艺术节亮相,最年长的舞者兹维·费希森69岁。瑞士跃动时空舞蹈团的《合伙游戏》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上演,最年长的舞者梅列特·施莱格尔66岁。在舞台上的年轻男女间,他们灰白的头发、苍老的身体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但跳起舞来,他们立刻成为最吸引眼球、最打动人心的存在。

 

“孤独爷爷”与“疯狂奶奶”

 

《冰树》是以色列平头舞团创办者兼艺术总监茵芭·平托和奥仲洛姆·波洛克的联合之作,是一次对过去的探索。在台上的舞者中间,你一眼就会注意到那个头发稀疏的老头儿——69岁的兹维·费希森。他木讷、瘦骨伶仃、沉默寡言,始终拎着一只笨重的箱子,像要去哪儿,又好像无处可去。

兹维·费希森在《冰树》中

 

年轻的时候,兹维·费希森曾在巴黎学习戏剧,擅长哑剧和小丑表演。2001年,在他53岁的时候正式加入平头舞蹈团,为舞团注入了更多戏剧的血液。在《冰树》中,他的肢体动作并不多,但一个眼神一个呼吸都能牵动观众的心。《冰树》的舞台上有许多椅子,整场演出就好像人与椅子的共舞,让人联想到皮娜·鲍什的经典之作《穆勒咖啡馆》。其中有一个段落,费希森一个人,努力将散落四处椅子集中到一起。他的动作看上去那么笨拙,手脚并用,脖子也来帮忙,直至整个地被椅子掩埋了。《穆勒咖啡馆》里的男人不断为“梦游”的女人推开阻挡她道路的椅子,保护她不被绊倒。而对《冰树》中的费希森爷爷来说,椅子仿佛冰海上的浮木,他笨拙地将它们收集并搭建起来,好似让人免于沉陷的救赎。他塑造了《冰树》中最打动人心的角色,展现出孤独之美。

兹维·费希森

 

告别来自以色列的“孤独爷爷”费希森,上海观众随后又认识了“疯狂奶奶”——来自瑞士跃动时空舞蹈团的梅列特·施莱格尔。施莱格尔今年66岁,灰白头发,娇小身材,在台上跳起舞来却比年轻人还要“疯狂”。

 

施莱格尔曾担任苏黎世舞蹈中心馆长11年,随后重返舞台,创立了跃动时空舞团,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合作,去往世界各地巡演。她既是舞者又是编舞家,擅长将生活中司空见惯的细节化为舞台上的表演。《合伙游戏》就是她对社会中人与人关系的探索。在舞台上,她饰演老谋深算的团伙领队,带领着其他三位自以为是的年轻人,彼此依存又互相伤害。看施莱格尔奶奶的演出,你会完完全全被她的活力所打动。原来60多岁的奶奶也可以这么幽默而富有创造力。

《合伙游戏》中,梅列特·施莱格尔被青年舞者抬着。

 

直到跳不动的那一天

 

一个舞者在舞台上可以跳到多少岁?20世纪,美国现代舞舞者玛莎·格兰姆和摩斯·肯宁汉就用行动给了观众一个答案:舞者可以突破年龄的枷锁,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带给观众与众不同的美。这两位舞者70岁后仍然在舞台上出现,肯宁汉甚至曾坐在轮椅中登台跳舞。

 

但是,在古典芭蕾领域,年龄仍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门槛。无论是40岁的旧金山芭蕾舞团的首席舞者谭元元,还是38岁的上海芭蕾舞团的首席范晓枫,近年来总是被问到一个无法回避的敏感问题:什么时候告别舞台?

 

旋转、跳跃、托举……古典芭蕾对身体的高强度要求让年长的芭蕾演员逐渐无法承受。更可悲的是,不再有新角色给年长的演员跳,观众和媒体总是将他们如今的舞台表现同他们20几岁的时候相比。2012年,48岁的温迪·慧伦从纽约城市芭蕾舞团退休后,没有选择就此止步,她开始活跃于现代舞的舞台。她说,我不再是28岁的自己了。可是,我有了年轻时没有的自信和力量,帮助我继续跳下去。

 

德裔编导帕特里克·德·巴纳曾呼吁中国演员,不要过早地放弃舞台,要去尝试新的领域,用新的方式延长自己的艺术生命。去年,52岁的曼努埃尔·乐可利和55岁的伊莎贝尔·嘉兰两位芭蕾明星曾献演第五届上海国际芭蕾比赛,帕特里克评价说,他们身上的智慧是年轻舞者身上找不到的。“就像年长的学者可以教给你更多东西一样,关于芭蕾的一切都已经渗入他们的身体和皮肤里。你会看到两个真正的大师在台上。观众会为他们疯狂,出于对他们经验和智慧的尊重。”

 

许多舞者都曾说,希望能在舞台上一直跳到跳不动的那一天。然而很多时候,是否能继续跳下去,并不是舞者的主观意愿说了算,还与政策、市场环境等因素息息相关。世界著名的荷兰舞蹈剧场一团上个月曾在上海大剧院惊艳亮相。其实,荷兰舞蹈剧场除了1团和由年轻舞蹈演员组成的2团之外,还曾有过一个由年长的舞者们组成的3团。3团在上世纪90年代成立,后因缺乏资金在2006年遗憾解散。在追逐“小鲜肉”的时代,有多少人真正关心这群老去的舞者能否继续跳下去呢?

 

“真正的舞者是可以跳一辈子的。”荷兰舞蹈剧场前艺术总监依利·基里安曾说。没有“孤独爷爷”和“疯狂奶奶”的决心,如果没有观众愿意看他们跳舞,为他们鼓掌,舞蹈的世界将缺失太多的美。